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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观察 | 每日优鲜可以“变卖”数据资产续命吗?

导 读




每日优鲜近日被爆“在线裁员”,以“空气治理”为由要求居家办公,最后公司“治理得只剩空气”。谁也无法想象,去年6月还风光无两的“生鲜电商第一股”,股东名单收割各类著名风投,在疫情期间逆势而上的公司,竟然能“崩盘”得如此之快。




本文尝试从“数据资产”的角度,为公司提供一些解决困境的思路。每日优鲜,可以凭借积累的数据资产为自己续命吗?




一、每日优鲜“崩盘”




7月28日,“生鲜电商第一股”每日优鲜被曝线上开会通知其员工“离职”,据虎嗅网援引知情人士的报道,在7月27日晚19:26,每日优鲜竟然以“公司空气问题”为由,通知全员第二天(7月28日)居家办公。在官方通知里,每日优鲜发给员工的文案是:“为了给大家提供一个更安全的办公环境,公司决定增加一场空气治理”。1




结果第二天,所谓的“空气治理”通过线上“裁员”的方式“治理得只剩下空气”。




根据新浪科技的报道,每日优鲜上市后仅2个月,资金链就告急,接着就是裁员降薪、拖欠供应商货款,直至6月初北京总部从望京搬到顺义,再到这次“彻底崩盘”。7月28日晚开始每日优鲜的核心业务“30分钟极速达”已经彻底停摆,用户无法下单。虽然每日优鲜仍然否认解散,但种种新闻报道来看,已经走在崩溃的边缘。2




每日优鲜与叮咚买菜同属于生鲜电商,于去年6月9日同日在美股递交了上市招股书。两家公司为了争抢“生鲜电商第一股”的头衔,继同一天递交招股书后,于6月22日同一天更新招股书,根据老虎证券定价后的申购时间表,两家原计划同步开放申购并于29日同一天上市,但每日优鲜却在24日提前关闭了申购,并于25日挂牌上市。因此,每日优鲜如愿以偿成为了“生鲜电商第一股”。




截至美东时间7月27日,每日优鲜收盘价为0.236美元,总市值已不足6000万美元。自2014年创立至今,每日优鲜累计融资额超过120亿元。自上市首日便破发——首日收盘价较发行价下跌25.69%,此后每日优鲜的股价在一年时间内断崖式下跌,2022年3月后每日优鲜的股价跌破1美元,开始面临“退市警告”。




每日优鲜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不是今天要讨论的主题。作者为大家准备了一份研究报告和分析文章清单,大家可以参考阅读。(注:这份清单也是本文的部分参考文献。)




参考文献: 1.《每日优鲜“死”于短视》,虎嗅APP,2022年7月29日


2.《上百亿都不够烧!上市仅两个月,每日优鲜资金链已告急》,新浪科技,2022年7月29日




二、每日优鲜的数据资产及交易路径




今天我们想聚焦的主题是每日优鲜的“数据资产”,在公司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每日优鲜能否凭借“数据资产”换取一些资金给员工和供应商一些交代?从2021年Q3披露的数据来看,每日优鲜持有现金及现金等价物仅为21.72亿元,远低于流动负债32.23亿元,实际上已经资不抵债。(每日优鲜至今仍未发布2021年第四季度及全年财报)




由于无法实际知晓每日优鲜的数据资产情况,只能根据每日优鲜披露的文件(招股书、季度报告等),研究报告以及使用每日优鲜产品(APP、小程序等)的经验等来综合判断每日优鲜的数据资产情况。




每日优鲜属于生鲜电商行业,根据模式进一步细分的话,每日优鲜又属于前置仓模式的生鲜电商。所谓前置仓模式,是将生鲜产品提前存储至社区附近的仓库,用户下单后由骑手即时配送,前置仓通常为没有线下引流、销售功能的“暗仓”(区别于盒马的门店),优点是租金成本低、单位存储量大及配送效率高。下图为东吴证券于2021年6月25日发布的研究报告《深度分析——生鲜电商战事升级,路向何方》中总结的每日优鲜前置仓作业流程:




每日优鲜前置仓作业流程




下图为易观分析于2021年6月发布的《中国生鲜电商市场年度综合分析2021》中关于生鲜电商经营链路数字化的总结:




生鲜电商的数字化体系




从业务流中,我们可以梳理出以下数据资产:







根据易观分析的调研报告,每日优鲜2021年第一季度的月活用户达813万人,在生鲜电商中位列第四,高于同为前置仓生鲜电商的叮咚买菜。




根据东吴证券的分析报告,每日优先2021年第一季度的前置仓数量为631个,分布于16个城市,面积为70-1000平方米不等,平均为340平方米。每个前置仓平均匹配5-10个工作人员,总计约5000人;平均每个前置仓配备骑手15人,骑手总数约1万人。每日优鲜总计约有2300家供应商,有4300个SKU(最小存货单位)可以极速达,有超2万个SKU可以次日达。




因此每日优鲜的数据资产,盘点如下(基于2021年Q1公开数据整理):




注:表中梳理的数据为每一类数据对象的规模,用于感知整体数据量。具体的数据量还需要结合每一类数据对象背后的数据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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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资产交易规范




2020年3月30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关于构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场化配置体制机制的意见》,其中第六部分提出要“加快培育数据要素市场”,第八部分“健全要素市场运行机制”中提出,引导培育大数据交易市场,依法合规开展数据交易。




2022年1月6日,国务院办公厅印发《要素市场化配置综合改革试点总体方案》,针对“探索建立数据要素流通规则”提出了4项举措,强调数据开放共享、数据流通交易、规范化数据开发利用及数据安全保护。




在2021年相继颁布的《数据安全法》和《个人信息保护法》的总则中,都有“促进数据开发利用”“促进个人信息合理利用”的规定,也都明确了数据/个人信息在交易/转移中的相关要求。




从2019年开始,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国家标准委逐步发布了一系列数据交易标准,如《信息技术 数据交易服务平台交易数据描述》《信息技术 数据交易服务平台通用功能要求》《信息安全技术 数据交易服务安全要求》等,为数据交易提供了相关规范。




中国资产评估协会于2020年1月9日印发《资产评估专家指引第9号——数据资产评估》,为资产评估机构及其资产评估专业人员执行数据资产评估业务提供参考。中国资产评估协会又于2022年6月8日发布了《数据资产评估指导意见(征求意见稿)》,以规范资产评估机构及其资产评估专业人员在数据资产评估业务中的实务操作。




我国还没有就“数据流通”制定专门的法律行政法规,但是截至2022年3月,全国由地方政府发起、主导或批复的数据交易所已有39家(未包括港澳台),为后续数据资产交易的发展提供了坚实基础,今年以来,地方上出台“数据交易”相关的法规政策就高达16部之多。




2


数据资产交易路径




通常来说,数据资产进行交易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场外交易,即数据供需双方自行对数据资产的交易进行约定;另一种就是场内交易,数据供需双方通过数据交易服务机构按照既定规则进行交易。




数据交易服务参考框架(《信息安全技术 数据交易服务安全要求》)




01


场外交易




从前述梳理的每日优鲜的数据资产来看,其中最重要的是其控制的近千万月活用户的个人信息,其他类型的数据如商业数据、运营数据等如果脱离个人信息,其价值也将大打折扣。




上述的数据资产也不能脱离每日优鲜的控制和运营,否则其价值也会大打折扣。假设一种极端的情况,如果每日优鲜一旦发生解散、破产清算等情形,后续该等数据在更新维护上可能发生重大困难,数据的不准确、不及时等原因将导致数据资产大幅贬值。而且根据《个人信息保护法》第47条,如果真的发生解散、破产清算等情况,往往表明每日优鲜将停止提供相关产品/服务,或处理目的难以实现,则每日优鲜应当主动删除个人信息。这将会导致每日优鲜数据资产中的个人信息丧失合法性基础,从而从根本上影响其价值。




第四十七条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个人信息处理者应当主动删除个人信息;个人信息处理者未删除的,个人有权请求删除:


(一)处理目的已实现、无法实现或者为实现处理目的不再必要;


(二)个人信息处理者停止提供产品或者服务,或者保存期限已届满;


……




因此,只有每日优鲜能够持续运营这部分数据资产,才能够发挥其更大的价值。在每日优鲜必须控制这部分数据的前提下,想要实现这部分数据资产的价值有两种路径选择,一是通过数据合作,第二是通过股权融资或者直接转让公司控制权。




第一,通过数据合作的路径。从《个人信息保护法》的角度,数据合作可以包含共同处理、委托处理和对外提供个人数据等方式。对于每日优鲜存量的个人信息来说,其处理目的和处理方式已经被决定,合作方后续的加入无法构成共同处理,因此共同处理不予考虑。委托处理,在实践中往往是个人信息处理者作为甲方,委托乙方按照甲方的处理目的和方式来处理数据,而且甲方需向乙方支付一定的处理费用,因此委托处理的方式也不予考虑。因此,要想通过数据合作的方式进行变现,只有向合作方提供数据。《个人信息保护法》第23条规定:




第二十三条




个人信息处理者向其他个人信息处理者提供其处理的个人信息的,应当向个人告知接收方的名称或者姓名、联系方式、处理目的、处理方式和个人信息的种类,并取得个人的单独同意。接收方应当在上述处理目的、处理方式和个人信息的种类等范围内处理个人信息。接收方变更原先的处理目的、处理方式的,应当依照本法规定重新取得个人同意。




从该条规定可以看出,对外提供个人信息的要求非常严苛,除了要充分告知个人相关事项外,还需要取得个人信息主体的单独同意。如果未经个人同意即对外提供个人信息,可能构成非法买卖个人信息罪。而实践中,对外提供个人信息的场景一般有两种,一种是为了实现特定商业目的,如授权登录、广告推送,网络购物等;二是公共管理领域中,政府各部门为了实现加强行政管理、提高行政效率等目的,而跨部门共享数据。这里提到的数据变现,显然属于为实现特定商业目的。不过,实践中为实现特定商业目的的情况下,信息接收方的处理目的与提供方的处理目的有高度的关联性,这样用户才会比较容易同意信息的对外共享,如授权登录场景。因此,想要通过个人信息共享的方式进行变现,从法律上来说没有特别的障碍,但是在商业上,需要寻找到很好的合作点才能成行,否则比较容易遭到用户的拒绝,甚至是厌恶情绪。而且,一定要取得用户的单独同意,否则容易违反个人信息保护法甚至触犯刑法。




第二,通过股权融资的路径。考虑到每日优鲜已经是美股上市公司,截至目前股价已跌超99%,而且此前历次融资已经几乎将所有类型的风险资本都纳入其股东名单。每日优鲜想要再次通过股权融资进行“输血”可能会困难重重。(新闻报道称,7月15日每日优鲜曾与山西东辉集团达成股权融资协议,但最终约定的2亿元融资并未到账,也可以侧面印证股权融资非常困难)差点连煤老板的钱都融到了,还有sei




2015年5月每日优鲜获得腾讯领投的1000万美元A轮融资,10月再获得腾讯领投的2亿元B轮融资;2016年4月获2.3亿元B+轮融资;2017年3月获得Tiger Global、元生资本、Jeneration Capital、腾讯、联想创投领投的2.3亿美元C轮系列融资;2017年12月获得Jeneration Capital领投的1亿美元D轮融资;2018年8月每日优鲜获得高盛、腾讯、Jeneration Capital、Davis Selected Advisers领投的4.5亿美元融资;2020年7月23日,每日优鲜完成新一轮4.95亿美元融资;2020年12月,青岛国信、阳光创投、青岛市政府引导基金组成联合投资主体,向每日优鲜战略投资20亿元(约合3.06亿美元)。




综上,每日优鲜要想将数据资产进行变现,通过直接共享数据的方式存在较多的限制,而且有较高的不确定性;通过股权融资现实情况又不允许,仅剩的一点希望就是直接转让控制权,寻找一位“白衣骑士”接盘。




02


场内交易




每日优鲜还可以选择到数据交易所进行数据资产交易。从8家已公布数据服务类型的数据交易所来看,其数据服务和数据类型梳理如下:






目前申请在数据交易所挂牌的公司,主要是央企、大型互联网公司或者各细分领域的数据公司,已产生的数据产品交易也主要是基于金融类和企业服务类数据。当前由于缺乏上层的“数据流通 ”机制,数据要素流通中存在的确权难、定价难、互信难、入场难和监管难等五大难题依然没有有效的解决方案,因此即使数据交易所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但实际上数据要素场内交易仅占市场总规模的4%,超过一半以上的数据交易平台年成交量低于50笔。




根据《信息安全技术 数据交易服务安全要求》第6条,禁止通过数据交易服务机构交易的数据类别,至少包括:




(1)受法律保护的数据;


(2)涉及个人信息的数据,除非获得了全部个人数据主体或未成年人的监护人的明示同意,或者进行了必要的去标识化处理以达到无法识别出个体的程度;


(3)涉及他人知识产权和商业秘密等权利的数据,除非取得权利人明确许可;


(4)从非法或违规渠道获取的数据;


(5)与原供方所签订的合约要求禁止转售或公开的数据;


(6)其他法律法规明确禁止交易的数据。




此外,在《信息安全技术 数据交易服务安全要求》中还对数据质量、个人信息安全保护、重要数据安全保护等提出了明确要求。在如此严格的限制下,场内交易看着热闹实际冷清的大环境中,每日优鲜想要入场完成数据交易也是非常困难。




综上所述,每日优鲜要想凭借已经建立的数据优势,渡过这次危机,最好的办法是选择“被收购”。当然,每日优鲜前置仓生鲜模式可能仍需要大量的输血才能逐步找到扭亏为盈的商业模式,因此能否找到合适的买家接手仍存在巨大的不确定性。




3


可能的法律问题




假设每日优鲜真的找到合适的“白衣骑士”,通过吸收合并的方式,将每日优鲜合并,在个人信息保护层面仍需要注意一些问题。




《个人信息保护法》第22条,个人信息处理者因合并、分立、解散、被宣告破产等原因需要转移个人信息的,应当向个人告知接收方的名称或者姓名和联系方式。接收方应当继续履行个人信息处理者的义务。接收方变更原先的处理目的、处理方式的,应当依照本法规定重新取得个人同意。




如果吸收后,每日优鲜仍然单独运营,主体、处理目的、处理方式等都不发生变化,那在个人信息保护层面上就不需要额外的通知或者取得同意。如果吸收后,每日优鲜之前的主体发生变化,相应的个人信息需要转移至新的主体,那每日优鲜应当向个人告知接收方的名称或者姓名和联系方式。实践中,个人信息处理者与接收方共同告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由接收方单方面告知并不妥当。此外,新的主体(个人信息接收方)需要继续履行个人信息处理者的义务,如果变更原来的处理目的、处理方式的,应当按照个人信息保护法重新取得个人同意。应当注意的是,这里的个人信息不仅仅包括每日优鲜的用户信息,还包括每日优鲜掌握的骑手信息、外包工作人员信息等。




除了个人信息之外的其他商业数据、运营数据等,还需要按照相关法律法规要求确保转移过程中和转移后的网络安全和数据安全。




三、写在最后




每日优鲜作为国内最早的前置仓生鲜电商,在商业模式创新及后来的疫情防控期间的保供工作中做出了相当的贡献。不过从新闻报道中粗暴的裁员情况来看,公司对员工的利益没有起码的尊重,对劳动相关法规也非常漠视。




本文从数据资产的角度出发,为每日优鲜解决当前困境提供了一些思考。如果有公司愿意收购每日生鲜,盘活其8年来积累的数据资产,或者至少“输血”让其员工和供应商得到应得的补偿和清偿,也让每日优鲜体面地退出市场,那也算是美事一桩。




从这个角度延伸,国家尽快构建数据流动制度,促进数据资产的变现,就非常重要和紧迫。毕竟这8年的时间,每日优鲜烧光了100多亿,最后沉淀的大量数据还是有相当的价值,如果因为其经营不善或商业模式有问题,这部分数据资产就要清零,这对整个社会来说也是一种巨大的浪费。